Tin-Yeh Huan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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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稿 · 待確認

聽《知道》

聽一首歌,想起曾經相信過的答案,再問下去,連追問本身也變得可疑。

聽《知道》的時候,我有個反應:怎麼感覺自己也被罵了一輪。可是要説哪一句在罵我,又説不準確。有些意思好像懂,有些還想再查,越往下想,越覺得前面那個「懂」也得重新説過。

我先去看了關於這首歌的材料。界面新聞轉載的一篇文章,收錄了宋冬野發佈歌曲時的一段文字。他把對過去自己的嘲諷,轉向了那些沒有根據卻被拿來作答的答案。[1] 這是那篇報道轉錄的創作者説明。至於我聽到什麼,還得另説;我不能把自己的經歷放進去,就當作找到了每一句歌詞的解釋。

只是那個區別讓我想到,過去相信過一些東西的人,後來回頭看,未必能很乾脆地笑自己一聲。這些相信曾經是真的。小時候覺得科學好玩,想弄清一個東西為什麼會這樣;後來談創新,談從零到一,也確實覺得有些事值得去做。現在再問它們,並不等於當時全部弄錯了。麻煩也就在這裏:如果全是錯的,丟掉倒容易。

比如「從零到一」。説起來很清楚,好像前面沒有,經過一個人的努力,後面有了。可是真去問那個零裏面有什麼,學過的東西、別人提供的方法、已經存在的技術,都在。連自己覺得哪個問題值得做,也受過不少影響。這樣一來,要把哪一部分算作自己的創造,就不那麼容易。

但如果因此説,所有創造都只是借來的,也説得太滿。不同的人接觸相似的材料,最後做出來的東西並不一定相同。承認有來處,沒有直接取消後來發生的工作。於是原來一句很有力量的話,需要添上條件,拆開來看;拆完以後,也沒有立刻得到一句同樣好用的新話。

還有「知道」。我記得一個説法,可以講出來,也能用它處理一些事情,這大概已經算知道了一部分。但別人換一個問法,或者問到我從來沒碰過的條件,我可能又説不清。那剛才是知道,還是隻會在熟悉的地方使用它?如果要求把每個前提都交代完整才算知道,又有多少話還能説出口?

我能繼續提高要求,説自己現在分得更細了。可是「要求提高了」也可能只是一個暫時讓我滿意的解釋。是不是因為懂得更多,才覺得自己懂得少?有沒有可能,只是把本來可以説明的事情越問越亂?光憑那個越來越不確定的感覺,似乎分不出來。

想到這裏,再聽這首歌,裏面那些來回就很近了。這些是我從歌裏想到的,未必每個轉折都是作者要表達的。有些地方也許只是被我聽進了自己的事情。但那種剛抓住一個説法,又不得不停一下的感覺,我認得。連「我認得」這句話,也只敢説到這裏。

常見的下一步,是勸人別再繞了,先生活。這個提醒當然有實際的理由。今天要處理的事不會因為我沒想明白就消失,手上的決定也常常不能無限拖下去。可是先做一個決定,和已經回答了那個問題,總還是兩回事。我可以暫時照着一個判斷行動,之後仍然回來問它。

反過來,繼續問也沒有天然高明一點。一個問題反覆出現,可能因為還有沒看見的地方,也可能因為我每次都用同樣的方法繞過去。若只是不斷問憑什麼,又不願意分辨已經有的依據,那也不能僅憑沒有停下,就説自己想得深。

可説到有限,又為什麼一定推出不必再想?人會累,時間也不夠,這些能説明我什麼時候需要停一停,未必能説明問題已經沒有繼續問的理由。我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在逃開,也會懷疑自己是不是把追問看得太重要。兩邊都可以説出道理,具體到了某一刻,卻還得由自己作那個不太有把握的判斷。

寫到這裏,我本來可以説,這首歌讓我學會了什麼。但那會把剛才繞過的地方又壓成一句話。我現在更願意把這次聽到的東西寫到這裏。以後再聽,可能會覺得某一段説得過頭,某一段還沒説到;至於今天為什麼偏偏聽進了這些,恐怕也得連同今天的我一起再看。

參考資料

  1. 林格/民謠故事:〈這一次,宋冬野《知道》了些什麼〉,界面新聞轉載,2018 年 11 月 7 日。本文只據此轉述報道收錄的創作者説明;未直接核驗原微博,不採用報道其餘評論作為歌曲的唯一解釋。以上聽後感屬於個人理解。